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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沙

第二章

时间:2019-12-24 14:15:22   作者:不详   来源:来自网络   阅读:51   评论:0
  沈慕峰的女儿非自己所生,是从人贩子手里救过来的。

  在一个寒冬的傍晚,沈慕峰吃完饭在附近的乡道散步,太阳的余晖染红了西边的天空,云彩燃烧起来似的迸发着烈焰,寒风吹在脸上像被细小的冰雹砸中。

  他忽然看见远处有个大人追赶着一个小孩,小孩跑到土地庙时被一把抓住,狠狠扇了一巴掌,当即哭了起来,那大人猛地把手捂住小孩的嘴巴,不让他发出声音。

  沈慕峰感到十分愤怒,当下就要过去与那位父亲理论,但又觉得不对劲,那人的举动不像教育孩子,随即脑海中又闪出最近派出所通报的一起连环绑架案,该不会那人就是人贩子。并且他听说土地庙西边两里远有一个人贩子聚集的地方,那是一处由几十座平房围成正方形的地方,当地人称为寨,说是平房,不过是由木柴和稻草搭成的方状房间,遇到台风天,经常能看到天空中的稻草扭着婀娜的身姿。现今不少人已搬离那昏暗狭窄潮热的平房,留出不少空房子和空地,不务正业之人喜欢聚集在那里,打牌,打麻将,讲荤笑话,甚至骚扰妇女。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
  沈慕峰立刻往就近的小卖部跑。

  “沈老师,什么事跑这么赶呐。”小卖部的老板端着饭碗,扒了一口饭,神色缓和地跟客人问候着。

  沈慕峰此时在乌石村小学里任职,负责教授国语的课程,在大学生匮乏的时代,作为镇里少数的几个之一,村里的人都识得他的名字并且十分敬重他。

  “杨,你快打电话报警,我刚刚看到有个像人贩子的人,就在土地庙那边,我现在过去拖住他,警察来了你带他们过去找我,不在土地庙就在附近,拜托了,请尽快。”说完人带着风就消失在视线里。

  “岂有此理,敢在我们村里撒野。”杨老板拍着桌子,鼻孔里呼出两道水蒸气,气哄哄地拨动了电话。

  沈慕峰回到土地庙的时候,人已经不见了,他四处看了看,在一条通往山沟的道路看见两个人的身影。他平抚一下跳动的心脏,装作散步的悠闲模样,两手背在腰后,边欣赏着太阳最后的一点余晖边向他们俩走去。

  沈慕峰经过两人身边时,装作渴望孩子的模样望着小孩,夸赞了一句:“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。”

  人贩子看了看来人,毛衣外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棉外套,下着灯芯绒棉裤,运动鞋呈现着新买时特有的闪亮颜色,面目清秀,像是个文化人,肠子里峰回路转绕了几绕,褶皱黝黑的脸上挤出卑微的笑容:“老兄过奖了,我看老兄长得俊俏,家里孩子比我家狗娃定要好看上几倍。”

  沈慕峰接过话茬,连连哀叹:“可惜了,可惜了,要是我也能有这么个孩子就好了。”

  人贩子觉得有料,继续道:“老兄是对家中孩子不满意吗?”

  “我并非对孩子不满意,只是我生不来小孩。”

  人贩子假装面露惊讶,神色沉郁地说“啊,这可太令人难过了。”说罢便像陷入沉思,对孩子和沈慕峰来来回回看了几眼,最终像做出重大决定似的,神色坚定地说:“老哥,实不相瞒,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狗娃是我家里第五个孩子,可家里穷,实在养不起了,不得已要把他送给我一个哥哥抚养。今天在此处遇见你,实属缘分,我看你为人正派,看得出是真心疼爱小孩,如果你不嫌弃,我就把狗娃托给你抚养,你只要给我一点钱,好让我买点食物回去给四个饿肚子的娃填填腹。当然,我不是贩卖孩子的意思,实在是家中艰难,一年赚不了几个钱,喂养孩子开销又大,不得已才开口。”

  “真的吗?”沈慕峰双眼闪动着水花,神情激动地拉起小孩的一只手,随即又面露难色“可我怕抚养不好孩子,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。”

  “诶,老兄大可不必这么说,狗娃能遇到你这么好的收养人家,是他修来的福分,与其跟着我们受苦挨饿,不如让他吃饱喝足,能长大成人,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说罢伸手用袖子揩去若有若无的眼泪。

  “那太感谢大哥,不知道孩子意愿如何呢?”

  人贩子背后推了推一直低着头的孩子,孩子机械式点了点头:“您看,他愿意着呢。”

  “那真是太好了,大哥你要多少钱,我都给。”

  人贩子财迷心窍,还未发现正在落入圈套,继续演着他那自认为高超的父子感人戏,“唔,我看给个一百块就好了。”

  “一百块?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呐,我只带了十块,要不这样,你跟我去家里,我把钱凑齐拿给你,顺道去我那歇息一会。”

  人贩子迟疑了一小会,打算拿完钱尽快脱身跑路,就答应了沈慕峰的提议。他想着今晚拿着这笔钱,到老地方好好地赌他一把,把上次的老本都赢回来。太阳已经下山,人贩子在昏暗的道路上露出了笑脸,黑黑的牙齿隐没在黑暗中。

  两个人聊着各自的家世,一路走到快到杨老板铺口的一个拐弯口,几个警察冲了出来,人贩子转身就想跑,沈慕峰站在他旁边,迅速抓住了他。

  人贩子掏出一把小刀,往沈慕峰心脏刺去。他拿起手格档,被划了一道口子,吃痛松开了手,人贩子像炮弹一般飞速划过乡道。

  沈慕峰捂着手,看见远处的警察已经制服了他,全身的血液在飞速流转着,甚至能听到心脏砰砰跳动的响声。

  东边已悄悄挂起一轮弯月,嵌在一颗大槐树中,杨老板拿着纸巾帮他捂着伤口。

  沈慕峰手上缝了几针,没有大碍。

  警察了解到那人的确是个人贩子,已经送进监狱。被拐卖孩子是个女孩,从小就被父母卖给人贩子,他也不知道亲父母是谁。人贩子将她头发剃成男孩模样,贩卖了几手,每次被赶出来又将她抓了回去。

  “原来是个女孩,看着挺像男孩的,不过女孩也好,小棉袄嘛,大冬天的暖和。”沈慕峰风趣地说,同时注意到孩子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。

  沈慕峰心疼这个孩子,跟警察交涉想要领养这个孩子,只是不知道自己条件是否满足。警官们表示相信沈老师的为人,手续由他们搞定,孩子领走就可以了。

  沈慕峰大喜,事实上,他领养孩子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,他也是被领养的。他想倾注自己热忱的爱给这个可怜的孩子,而不要像自己遭遇的那样,忍受冰冷的折磨。

  沈慕峰觉得跟孩子有缘分,给她取名沈缘。

  刚到沈慕峰家时她还是很害怕,对他十分警惕,当他把饭菜端起来时,她像饿狼把所有东西都往嘴里塞,饭粒糊了一脸,沈慕峰心疼地帮她擦干脸。

  兴许是前几次留下来的心理阴影,沈缘每天只是呆在家中,极少说话,沈慕峰告诉她做什么她才会动起来。

  跟这个温柔细腻的老师接触不久后,她就摸清了他的脾性,觉得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,性格慢慢就开朗了起来,小小年纪就会抢着干家务活,对这个天上降下来的父亲也十分孝顺。沈慕峰对她的变化感到欣慰。

  父女二人生活就这样固定下来。

标签:人贩子  孩子  沈慕峰  土地庙  狗娃 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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